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大家请坐。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,请看第七篇「述而第七」。
我们来看这一篇根据朱子《论语集注》(《四书集注》)说「此篇多记圣人谦己诲人之辞及其容貌行事之实」。这一篇很多章都是记录圣人他们的言语,圣人的言语是谦己诲人,自己谦卑,对人是有启发,是一种教导,让人能够提升。谦己是他自行,诲人是化他,自行化他。虽然已经达到圣人的境界,但是也不敢以老师的身分自居,这是谦己。永远谦虚,永远知自己不足,这个就是教诲人,「学问深时意气平」,谦虚是非常重要的德行。此篇也记录了圣人容貌、行事这些情形。我们来认真学习,请看第一章。
【子曰。述而不作。信而好古。窃比于我老彭。】
我们先看《雪公讲要》里头批注,「老彭,先儒注说不一」。这老彭一定是个人,但是因为很难找到历史的考据,所以众说不一,「或以为一人,或以为二人,或二说并存,然多数主张为一人。」李炳南老先生他对《论语》文字训诂、内容考证下了很深的功夫,他的《论语讲要》是他一个非常精简、浓缩的《论语》学习报告。他考证了先儒众解、众批注,有的说是一个人,这老彭是指一人,有的说是有两个人,有的说两个都可以,但是多数是讲一个人。那这个人是谁?「若依包咸、朱子所据《大戴礼》」,包咸是东汉经学家,朱子是南宋的朱熹,他们根据《大戴礼记》,这个礼记有大戴、小戴礼记两个版本,根据《大戴礼记》「则老彭为殷之贤大夫。」这是殷朝,就是商朝这一位贤者大夫,是朝廷做官的人。
「若依杨慎《丹铅总录》所据三教论及庄子所引」。杨慎他是明朝人,曾经是明武宗时的状元,也是非常有学问的,也做过大官,他着了不少著作,《丹铅总录》是他其中的一部。他是四川成都人,他的《丹铅总录》就根据《三教论》及《庄子》所引的这些历史考证说,「老子为尹喜谈容成氏所说五千文,证明述而不作,则老彭当为老子。」所以杨慎他引经据典说老子,这个老彭就是老子。老子是跟孔子同一时代的人,他比孔子年长二十岁,后来西出函谷关隐居去了。孔子曾经去拜会过老子,像老子求教。孔子是入世,老子是出世,他是归隐。当老子,传说中说老子西出函谷关,函谷关的把守的官员是尹喜,他见到紫气东来,知道有圣人出现,一看原来是老子,骑着牛来,于是就礼请他在函谷关住下来,向老子请教。老子很慈悲,跟他说出五千文,这个就是老子的《道德经》。《道德经》五千言,这里面讲到的可以说是非常丰富的哲理,八十一章,它是道家思想的精华的经典,要想学道家你一定得读《道德经》。《道德经》是精华,它的根是在《太上感应篇》,《太上感应篇》也是老子留下来的教诲,太上就是老子,它是讲因果报应的这些理论、事实,让人深明因果之后他才有可能悟道、证道。
所以我们恩师鼓励我们深入传统文化,这三家儒、释、道,都是我们中国传统文化,三个主流。不管你选哪一门,你只要一门深入,最后你也能够悟道、证道。儒家精华可以说是四书,我们现在正在学习。道家的精华是《道德经》。佛家的精华,当然每个宗不一样,我们恩师是推崇《华严经》、《无量寿经》。《华严经》叫做佛法根本法轮,经中之王,所有的佛法都从这个根本发生出来,所以《华严经》叫根本法轮。而《无量寿经》被古德誉为是中本《华严》,它是《华严经》的浓缩。我们跟随恩师主修、主学这两部。儒家四书、道家《道德经》,跟《华严经》义理都是相通的。所谓是「圆人说法,无法不圆」,你要是能够融会贯通,像蕅益大师解四书完全是用佛法一乘教义,《华严》奥藏、义理全都贯通在四书里面。我们正在学习,也参考他的批注,这是把我们对四书的理解提升了。《道德经》佛家也有位祖师曾经做过批注,是明朝的憨山大师,他批注过《道德经》。憨山大师是蕅益大师的老师,也是一位大彻大悟的、明心见性的祖师大德,他批注《道德经》也完全是跟佛法贯通起来了,也是精彩绝伦。
所以真的,你不管在哪一部经上下功夫,都能够豁然贯通,一贯通了,看到儒释道三家,完全是「理同出于一原,道并行而不悖」,这是雍正皇帝他写的上谕里面讲的,理都是同出一个源头,源头就是自性,道是修学的方法,并行而不互相冲突、不悖。学儒释道三家,不管你主修哪一科,都要扎根。这个根,儒释道三个根,儒的根是《弟子规》,《弟子规》是将四书落实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。如果你没有《弟子规》,你学四书学来学去都学了皮毛,为什么?你不会用,你只学了个语言文字,你在生活上用不上,「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」你就得不到。因为学了要习,习就是实习,你得用。所以《弟子规》是把四书落实,儒家抓住这两头够了,一个是《弟子规》,行门,四书是解门,解行并重。像《弟子规》里讲的,学问和力行并进,「不力行,但学文」是「长浮华,成何人」。如果光力行,光学《弟子规》不学四书也不对,要学四书。为什么?因为「但力行,不学文」就「任己见,昧理真」。光学四书不学《弟子规》也不对,这「长浮华」了,所以解行要并重。道家两头,根在《感应篇》,精华在《道德经》,你要真正想要钻道家的经典,这两个也是要解行并重。佛家根在《十善业道经》,你要求解门,《华严经》、《无量寿经》足够了,这是我们这一生修学的大致的内容。
真正把儒释道这三家抓住两头,解行并重,你能深入,那你对所有文化的典籍都能贯通,为什么?因为你通到自性,所有的神圣教诲,包括《新旧约》、包括《古兰经》,所有宗教的经典都不出自性,都是自性流露,你贯通到自性了,什么都能够贯通。所以我们读蕅益大师的传记,看到他老人家过去对基督教都有很深的研究,那时候基督教传到中国来,他是明末清初的人,为什么?他已经贯通了,对任何宗教,他都能贯通。像我们恩师,你看他可以到天主教讲《玫瑰经》,跟伊斯兰教徒讲《古兰经》,他通了。
那为什么通?因为都是由自性流露出来的这些圣贤教诲,你只要通了自性,那圣贤教诲没有说不明了的。而你所说的真的都是『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』,你不会说得比圣贤要多一分,也不会少一分。为什么?你跟圣贤的见解完全一致,圣贤他的教诲从自性中流出来。你证得自性了,你的教诲也是从自性中流出来,没有创作,不必要创作,你们说的完全一样。孔子也是证得自性,所以他也能做到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。老子呢?老子讲《道德经》原来也是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,这里就有考据了,这是老子为尹喜所谈的,是容成氏所说五千文,这不是老子发明创造的,他只是什么?转述圣人的教诲,只是做一个归纳总结,表达出来。述就是归纳总结,把它叙述出来,没有创作,述而不作。有创作就变成你自己的意思了,不是古圣先贤的意思,那是你自己妄想分别执着里面产生的东西,不是自性流露。所以真正通了自性的人,他一定是述而不作,他只有转述前人所说,没有自己创作。他一定是信古人他们的教诲,好古人朴实的作风,他所行的跟古人一样,这叫信而好古。
老子讲《道德经》是容成氏所说五千文,证明述而不作也是这样,所以「则老彭当为老子」。所以这个批注、这种讲法确实有好处,为什么?证明不仅孔子述而不作,老子也是述而不作。那释迦牟尼佛?释迦牟尼佛,你看看清凉国师,是唐朝的华严宗,他是第四祖,澄观大师,他在《华严经疏钞》里面他讲到释迦牟尼佛也是述而不作,这他原话,何以见得?因为释迦牟尼佛自己说的,他所说的一切法全都是古佛所说的,他没有在古佛所说的上面加多一个字,也没有减少一个字,完全是转述古佛所说。他自己呢?自己没有说。《金刚经》上讲谁要是说佛有所说法,那是等于谤佛,为什么叫谤佛?你说佛不是述而不作了,这就谤佛了,佛确实是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为什么?大家都是证得自性,肯定说的都是一样的,在文字上、语言上可能不一样,在义理上完全是一致的。我们了解这个事实,我们要学习传统文化怎么学?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这是我们应有的态度。
我们知道孔子,你看他「删诗书,订礼乐,赞《周易》,修《春秋》」,他的这些著述,全都是古圣贤王的理念,他自己确确实实没有创作!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是他删订,《礼》、《乐》是他根据古圣贤王的礼乐制度,他把它做得集大成。所以后人称孔子是「祖述尧舜,宪章文武」。祖述就是只转述祖先的,把老祖宗的教诲再转述出来,文武是文王、武王。所以他把尧、舜、禹、汤这些古圣贤王的教诲转述出来,把文王武王所订立的礼乐制度重新再把它进行整理,把它推广,仅此而已,真的没有创作。包括对《周易》的批注,,写《春秋》,我们知道他还写《孝经》,真的都没有创作。老子,你看《道德经》里面有多处出现,像「圣人云」这种字样,或者「用兵有言」,用兵的兵家有这样的话,这都是转述,转述圣人、转述先贤,这都是证明确实老子也是述而不作。既然这些古圣先贤都没有创作,我们还能创作什么?只有老老实实虚心学习的分,现在人喜欢创作,创作出来的都是他的妄想分别执着而已,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创作?
所以学习的态度就非常重要,真正虚心,把自己空掉,对于古圣先贤的教诲我们能够吸纳,我们没有自己的意见,就不会跟古圣先贤对立起来了。完全吸纳了之后,变成自己的东西,然后在自己的日常生活行为中去落实、去体验、去证明,最后你也入境界了。等你入境界的时候,你也跟孔子一样,『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窃比于我老彭』,一样的。「窃比于我老彭」,窃是讲自己,窃是自己对自己的一个谦称,他没有说我怎么样,窃是把自己降到最低,说我自己,把自己跟老子相比。「我老彭」,老彭前面有个我,这是亲切的意思,就是老子也是咱们一家的,就这么个意思。因为老子转述容成氏五千言,孔子把自己也跟老子相比,说我自己也是转述古圣先贤的。
我们来看蕅益大师的批注,「述而不作,只因信得理无可作,既信得及,自然好古,此夫子真道脉,真学问也。卓吾云:都是实话,何云谦词」。蕅益大师这是点睛注,这个点得好,他讲了述而不作,为什么他能述而不作?两种人,一种他已经证得自性了,入圣人境界了,他的理念、思想完全跟圣人一模一样,所以圣人怎么说他也会怎么说,自然述而不作。另外一种人他虽然没有入境界,但是他有大善根,他能信,信圣人讲得完全正确,他没有怀疑,所以他只有依教奉行。像颜回对孔子就是这样的,孔子教导他什么,他只有一个「请事斯语矣」。请事斯语就是我们现在讲的依教奉行,老实、听话、真干,他就是这样,这是大善根、大福德,遇到老师这个是大因缘,他就能成就,他就能做到「不违如愚」,这是他的别人比不上的地方,他能信!
这个信他信得深,深在哪?信理无可作,理是自性中所流露出来的,一切事、一切物的理体。朱子他是专门提倡理学,宋朝程朱理学,这在儒家里面是最有地位的一个学派,认为万事万物后头都有个理,只要能够得到这个理,这些事理事物都能通达。所以朱子讲格物是讲穷尽事物之理,这叫格物,当然理上讲得通,但是事上很难做到。你怎么能够穷尽事物之理?穷尽事物之理是你能够证得自性,佛家讲的明心见性,这就能够穷尽事物之理。
所以印光大师、蕅益大师他们讲格物不是这个讲法,讲格物是什么?讲把心中这些烦恼物格除掉,这个就是格物,为什么?因为我们的真心本性,本来就通达万事万物之理,只是现在有这些烦恼物障碍了。把烦恼去除掉了,你真心本来的功能就现前,自然就通达,所以格物不是在外面去格,返回到自己内心,格心中的烦恼,外面物就通达了。这是这种说法,是明朝王阳明先生所提倡的心学。王阳明的心学跟程朱理学可以说是旗鼓相当,在学术地位上。
心学主张向内,一切往心性中求,这个跟佛法很相应,我们读蕅益大师著作,他有时候也引用王阳明的理念。朱子就比较向外求,认为心外还有物。所以穷物之理,往外很难,往内就容易了,等你证得心性了,你就知道真的没什么创作,这个理是自然之理,心性本来如是。你要想创作,一创作,心上已经有了妄想分别执着,那马上你的自性,你就跟它背离了,你就见不到自性了,堕入了什么?妄心当中,妄心里头有妄想分别执着。你不创作,真心就现前了,不创作什么?没有妄想分别执着了,这叫无作,佛家讲的「无作三昧」,就是你的心中没有妄想分别执着,那你就得到解脱了,自然理全都贯通了。我们没入这个境界之前,首先要深信,能够深信,所以你就只有老实真干,没有疑问、没有怀疑,更不会创作。所以你用功夫真正做到不怀疑、不夹杂、不间断,就像颜回一样,很快就入境界。
「既信得及,自然好古」。信得及是什么?他这个信心踏实,有了信根、有了信力,在佛法里面讲的「五根、五力」。五根五力,根和力讲的名相是一样的,都是第一个讲信,信、进、念、定、慧这是五个,五根是信根、进根(进是精进)、念,念根、定是定根、慧是慧根。就像一棵大树,它底下有根,根愈深,它支撑树木的力就愈强,能够抵抗暴风骤雨。他信得及,就是他有信的根,有信的力,有了信根、信力,他就能精进,自然就有精进根、精进力。精进是什么?勇猛精进,一门深入到底,不怀疑、不间断是精进,精是专精,一门到底。
所以学要注意,不能学杂,要精进,精是一门,一门叫精,同时学两门就杂,杂了就很难进,进是进步。像我们学习传统文化也是,学一部经典的时候,不能同时学第二部,这是精进。像我们学《论语》,不能够同时学《孟子》、学《道德经》,不可以,学完一部,再学一部,这一部学通了,再换第二部,每一个时间点,只有一门,这叫精。专精你才能进步,你能够信,你就专精。那么你的念就定在这一门上,自然就有定力,念、定、慧。念集中了,你不分散,你学一门心力集中,不分散,你自然就定了,定根定力,定就能够产生智慧。就像《大学》里讲的「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」。这就是修行的次第。知止是你的心定在一门上,为什么?你信他,信他你在这一门上用功,这就是定,定了心有静,安静。安静了他没有那么多妄念,到空这就安了。心安了,就有虑,虑就是智虑,智慧现前了,待人处事接物你就有智慧了,你不会做错误的决定。这个智虑帮助我们入圣贤境界,就是得。
你看最关键是你得「信得及」,信得及之后你自然好古,好古是什么?效法古人,这个古人是古圣先贤,看看古圣先贤他是怎么做的,我们也学着怎么做。但是学要懂得,不能够生搬硬套,一定是契合我们现前的时代,所谓与时俱进,不能够学呆了。看看孔老夫子、老子、释迦牟尼佛,在那个时代环境下他怎么做,再看看这以后他们的学生在不同的时代、不同的背景下,他们怎么去运用,那我们就懂得怎么样把这个圣贤之理运用到我们现前的生活当中,这是好古!所以学习圣贤之道活活泼泼,不要死呆板的。朱熹朱子说《论语》是给我们奠定圣贤的根基,《孟子》是观古人之发越,发越就是发挥,看他怎么样把圣贤之道用出来,这是从《孟子》当中我们就可以学,这都是好古的内容。
「此夫子真道脉」,孔老夫子这夫子之道,他这个道脉是承传古圣先贤的。一般我们讲这个家庭,它的血脉是有承传的,那道法也是有道脉,必是承先贤之教诲,启后人他们的修学,承先启后,继往开来。夫子在这当中可以说是集大成,如果没有夫子来做述,述而不作这个功夫,我们古圣先贤的教诲也说不定就断了。夫子他的贡献正在于他述而不作,如果他搞创作,那我们现在读不到真正古圣先贤的东西了,为什么?他能开个创作的头,后面也跟着创作,每个人创作一点,每个人改一点,每个人发挥一点,完了,最后面目全非了,这道脉就没了。所以夫子了不起的地方就在于他不创作,他只是转述圣贤之教,而成为后世万古之明灯,这是真学问。
为什么叫真学问?因为他通达自性,自性里流露出来的学问才是真学问。他真心中流露出来的,有创作是妄心,妄心怎么能是真?那学问也不真了。「卓吾云」,蕅益大师引用李卓吾先生的话说,「都是实话,何云谦词」。夫子讲的真的是实话,这个实话很多人、先儒把它做为一个谦词,说夫子应该是有创作的,其实夫子真的没有创作,而他伟大之处,就是因为他没有创作,就是述而不作,创作了就不那么伟大了。
我们看《朱子集注》当中,朱子也确实以为夫子有创作,所以我们提出来,对比一下我们就能够了解哪种讲法更契合事实真相。《朱子集注》当中说,「故作非圣人不能,而述则贤者可及」。他这里讲到所谓的作、创作,「非圣人不能」,只有圣人才能,他认为圣人是有创作。「而述则贤者可及」,贤人比圣人要低一等,所以只能述,不能作,他这么个理解。「盖不惟不敢当作者之圣,而亦不敢显然自附于古之贤人;盖其德愈盛而心愈下,不自知其辞之谦也」。他这样解释当然容易懂,但是不是事实真相。这里讲到这个「盖」是语气助词,没有意思的。说「盖不惟不敢当作者之圣」,是讲孔子很谦虚,不惟是不仅,不仅自己不敢去当圣人,因为圣人是能创作。所以作者之圣他不敢当,「亦不敢显然自附于古之贤人」。他说「窃比于我老彭」,这里用个窃字,他也不是很敢,不敢显然自附于贤者,连述而不作这个述,他都比较谦虚的讲,这样讲一般人容易理解,但是不是孔子真实义。
他讲到「盖其德愈盛而心愈下」,这是真的,一个人德行愈高,他心愈谦下,所谓「学问深时意气平」,一个人要是傲慢的、看不起人的,你就知道他没什么学问,肯定的。他「不自知其辞之谦也」,他讲的话非常的谦虚。朱子以为夫子是讲谦虚的话,其实谦虚不是故意在那里做谦虚,是事实。夫子确实是谦虚,但是他也不是无缘无故才谦虚,他是真正了解事实真相,自己真的没办法创作!他只能转述,有什么好傲慢的?如果他不了解这个真相,他在这里谦虚,叫故作谦虚,那个不是夫子境界。夫子心是真诚的,毫没有任何虚妄,不会故作谦虚,真的是「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」。他说到述而不作,那是实话,不是谦辞。蕅益大师在这里给我们澄清了,所以真的学习古注,得货比三家,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,你看哪个人见地高,从这里一比较就了解,那我们就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学。
江谦先生有一个补注,「十方三世佛,所说无异法,诸佛与圣人,皆述而不作。何况于凡夫?愚人不知此,纷纷而妄作,厌故而喜新,不知妄语罪,死堕拔舌狱,可不戒哉!」这段发明就很明显了,不仅是孔子、老子述而不作,十方三世佛都是述而不作,每一个佛他出现在世间,所说的法都是古佛所说。所以你看每部经,这是佛教他的弟子阿难集结经典里面,第一句话必须要这样说,是「如是我闻」。「如是」一般怎么解?如是是如古佛所说。那深一层意思是,这个如是,是讲的真如自性所流露出来的真相,真的没有创作,所以所说的无异法!如来这个意思,其中有一个讲法说,如来是今佛如古佛再来。释迦牟尼佛和古佛一样的,古佛再来所说的同样的法,无异法,没有差异,这真的是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!
所以诸佛与圣人都是述而不作,何况是凡夫有什么资格去创作?没证得自性之前没有资格创作,只有学习的分,证得自性了也不需要创作,所以自始至终都述而不作,只是愚人不知道这个事实真相,「纷纷而妄作」,妄作就是胡作,后面还有个非为,胡作非为了,变成,他讲的就胡言乱语,这叫「拉二胡」,说出来的胡言乱语、做出来的胡作非为,不是事实真相。「厌故喜新」,故是什么?故是古圣先贤所说的教诲,这愚人不了解,说传统文化都是老旧的、过时的,厌故。喜新,喜现代人的创作,喜欢妄作,说能懂得创作是有艺术细胞,全是他胡思乱想里面产生。「不知妄语罪」,妄语罪是什么?把真的东西说成是老旧的、过时的,把自己妄想分别执着里面说出来的东西,当作是创新、是真理,妄语。尤其是什么?自己没入圣贤境界,但是他说自己是圣贤了,甚至说自己比圣贤还高了,这个叫大妄语,大妄语死了之后堕拔舌地狱,舌头拔出来拿刀来切,拿犁来耕,那可痛苦。「可不戒哉」,一定要戒除,所以心一定要厚道、老实,真正学颜回「不违如愚」,你这一生一定成就。
好,我们再看《论语述而第七》,第二章。
【子曰。默而识之。学而不厌。诲人不倦。何有于我哉。】
这一章孔子讲求学修道的方法,讲了三条,第一是『默而识之』;第二是『学而不厌』;第三是『诲人不倦』。他很谦虚,『何有于我哉』?这三条说自己没有。
那我们来看看《雪公讲要》,雪公讲,「求学修道之法」,首先默识之,一般来讲「默而识之」,就是把所学的默记在心,这个识是当记来讲,你所学的要记在心里,这是最重要的。记都记不住,那你怎么能用?学了要记住,怎么才能记住?这一定是要专心的学,你才能记住,心要是杂乱了,你很难记得住。所以修学要懂得专精,专是专心,精是精进,一门深入,精进,心力不分散。平时不要打妄想,如果平时念头很多,思虑很多,这个人记忆力一定衰退。为什么我们看孩子孩提时代记忆力强,年纪愈大,记忆力都在衰退,什么道理?因为年纪大了,想的东西多了,脑子里头很多胡思乱想,心力不集中,这个心不单纯,复杂了。复杂了,搞到最后就像一团浆糊一样,你根本没有办法再学新的东西了,都记不住。所以要真正要做到「默而识之」,没有别的,把心空掉,平时尽量不要打妄想、不要起念头,才能做到「默而识之」。生活愈单纯愈好、愈简单愈好,就像颜回,你看箪食、瓢饮、居陋巷,这么单纯的生活、这么清净的生活。他当然就能做到「默而识之」,老师的教诲他记得住,他不会忘,境界现前他就能用到。所以这个是心要清净,清净才能够成一个法器,你能接受大法了,这个是「默而识之」。
其次,要知道学无止境,所以要「学而不厌」。厌是厌足、满足了,自满了。所以一自满就不想再学了,那就到头了,你的境界就到这里了,不能再提升了,所以你厌足了,不肯再学了,那你当然你就不会默而识之。你要默而识之,你要有好学之心,把学圣贤之道当作你人生最重要的事情。工作、生活、赚钱都不重要,那个当然不能没有,但是不是最重要,生活,我钱少可以简单一点。你看像颜回,他箪食瓢饮陋巷,他也自得其乐。他的心、他的志不在衣食饱暖,「君子谋道不谋食,忧道不忧贫」,生活再简单、再朴素都无所谓,他的欢喜来自于求学。学而有得于心,所以他不亦悦乎,他法喜充满。有这法喜了,他就学而不厌了,愈学愈欢喜,愈学他愈精进、愈努力,所以真学的人这是入了门,他能够学而不厌。如果是满足了,那个人,说老实话他都没入门,入门的人他自然就学而不厌,真正好学。像颜回一样,那是好学。
而这个学不是只学知识文字,那个学可能会厌。像现在很多的孩子厌学,为什么厌学?学了觉得不欢喜,没有得到受用,他所学的也不是圣贤之道,学知识、学科技、学技术,塞得脑子里满满的。你看这个孩子,现在的孩子比我们小的时候苦,上学背的书包特别大、特别重,里面的书很多,除了课内的还有课外。学校老师为了争取升学率,进行强压,让孩子们基本是心理处于亚健康状态,觉得压力很重。甚至还有些孩子听说都自杀了,他不好学了,学得厌了,不仅厌了,他都恨了。这样的学法真的怎么会有不亦悦乎?我看这样的学法是不亦苦乎,为什么?他所学的跟他的生活完全脱节,没用!没用当然就厌。所以学以致用重要,学习传统文化你学了要用,天天我们都有生活,都有待人处事接物,我们要用。看看夫子是怎么存心的,我也怎么样存心,学夫子,把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真正做出来,学一条做一条。《论语》你看每一章我们都在学,而且我们学,强调用、强调落实,这样我们在用的过程中自然就生法喜,一点一点契入圣贤境界,学而不厌。
「诲人不倦」是他所学要跟别人分享,这个人他所学的因为他能用,能用的就不是记问之学。孔子讲「记问之学,不足以为人师」,那就不能够诲人。什么人能够有资格教诲人?他真正学而有心得,他用上了,那就不是记问之学,这是他真实的学问,他可以教诲人了。当然教诲人要有耐心,你想想我们求学,跟着恩师学了十几年,才到达这样的一个境界,这境界也不高。学了十几年,恩师天天讲、天天教,我们天天听,才有一点点心得。如果是只学个一、二天怎么可能成就?所以做老师的就得诲人不倦。像我们恩师,你看他教学教了五十多年了,真的是学而不厌、诲人不倦,一定要把学生教成圣人而后止,他这一天没成圣人我这教学不能间断,这是诲人不倦。他没有厌倦,不疲不厌,这是他的仁慈,真的是毫无所求,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同成圣贤。
孔子对我们一无所求,老子、释迦牟尼佛也是对我们一无所求,他们对我们的教诲无私。这当中释迦牟尼佛做得是最究竟圆满,他教了多少年?整整四十九年,从三十岁悟道开始,到他七十九岁灭度,整整四十九年的教学,那真正是诲人不倦。我们再看看各大宗教的创始人,都是圣贤,他们也是这样诲人不倦。像耶稣他教人,他命短,只教了三年,但是也是天天教。伊斯兰教的创始人默罕默德,教了二十七年,都是诲人不倦,所有的圣贤都是从事教学的。为什么?只有教学才真正能改变一个人。改变人,第一个层次先让他断恶修善,第二个层次是破迷开悟。他断恶修善成为一个善人,但是还有很多迷惑,不能够开悟,要让他开悟。要开悟就是夫子讲的性与天道,要跟他讲这个,要讲自性。天道是讲自性的道理,让他悟入圣贤的境界,悟入之后,他就转凡成圣,不再是凡夫了,圣人了,到这个地步他的教诲才叫到了画句号的时候。
所以世出世间的圣贤,可以说都是在默而识之、学而不厌、诲人不倦上下功夫。恩师也鼓励我一生从事圣贤教育工作,这三条就是应该做为我们的座右铭,对于圣贤道理默而识之,虚心学习,认真体会,努力落实,这是默而识之。那学而不厌,天天学,诲人不倦,天天讲。现在我们恩师八十四高龄,还是天天讲学不间断。你看我刚刚跟着他去意大利访问归来,昨天晚上才到,今天他老人家就要开始教学。我问他老人家,「您什么时候开始讲课?」他说「明天」,我这一听,他老人家都明天讲课,我还能够懒吗?所以就开始讲了,今天就讲四小时,这是什么?恩师给我们做好榜样,他五十九年深入学习传统文化,学而不厌、诲人不倦,这给我们指示出一条路子了。那我们这一生也是如此做下去,这叫信而好古,我们就学古人。最近的是我们的恩师,远一点的孔子、释迦牟尼佛是古人,他们都是这样做的。
而学和教相辅相成,所谓教学相长,我自己深有体会。自从辞了大学教授工作以后,我在这个摄影棚里面做教学,每天备课,一开始,最初最初的时候备一个小时课得花四十个小时,但是进步比较快,慢慢慢慢效率提高,很多道理能够贯通,所以备课方面时间就少。慢慢慢慢现在你看我能一天讲四小时,再听我们恩师两个小时,就在摄影棚里面待着就得六个小时,剩下的时间做备课,你想想,当然那也是很忙了,逼着自己学。特别是讲《论语》也不好讲,这里头很多考证,你不能讲外行话,你总得去考证考证这些先儒怎么个说法,查查这些典籍,有些名相你得查字典,有些读音你得查查它古音是怎么读的,这都很花时间。但是学得不亦乐乎,为什么?学了能用到,特别是《论语》,《论语》就是讲生活,每一句都是孔子在生活当中的这些教诲、开示,非常生活化。所以你学了之后立刻就能够记住,它一章一章,文字都不多,你能记住就得生活当中去用,用了你就有体会,这个体会就是心得,那就会生喜悦,学而时习之,真的不亦悦乎,所以你能学而不厌。
你也就愿意跟大家分享,诲人不倦,那你也有东西跟人分享才行。如果你没东西分享,那你教教,教到最后你也就厌倦了。特别是每天让你上台两个小时到四个小时,我跟大家说老实话,我过去在大学里面一个礼拜只上六个小时的课。你看我七天才备六个小时的课,那很轻松,那是讲我原来的专业,金融课。而且每个学期教重复的课程,就教你那行,所以第一个学期要教的时候备课,要花点时间;第二个学期就不怎么样,不需要备课,拿着讲稿就能讲;第三个学期讲稿都不用,直接上台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;到第四个学期真的就觉得厌倦了。为什么?所学的没什么用,纯粹是课本知识,而且自己心性上,再从这当中得不到提升,那个学是会学得厌,那个教也会教得倦。哪像教学传统文化、圣贤之道,那我相信我也有这个信心像我们恩师一样一生都从事教学,都不会厌、都不会倦,真的是会愈学愈欢喜,自己提升,跟大家一同提升,自利利他,那是不亦悦乎、不亦乐乎。
好,我们看《雪公讲要》里面引《皇本集解》,皇是皇侃,南北朝的经学家,他有著述《论语集解》,当中是说到引郑玄「郑玄曰」,郑玄是东汉经学家郑康成,也是一位集大成者,郑康成对《论语》有批注,说「人无有是行于我,我独有之也」。这个「何有于我哉」郑康成的意思是什么?「人无有是行于我」,是说别人没有,「我独有之」。这个解释跟其它的确实就不一样,那我们可以做参考,夫子这里是不是说自己独有?独有什么?「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,郑康成这个解释未免把孔子解得有点自大了。
我们再看《朱子集注》当中的解释,「何有于我,言何者能有于我也」。这个解释比较符合夫子的意思,这讲的前面「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这三条,有哪一条我有?「何有于我」这个意思。他说「三者已非圣人之极至,而犹不敢当,则谦而又谦之辞也」。这是朱子的讲法,听起来有道理,因为什么?他谦虚,实际上这三者「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,这三条并不是圣人之极致,这是朱熹朱夫子他的意思,不是「圣人之极致」。就是做到这三条,并不能够完全可以说做圣人了,可能贤人也能做到,但是夫子说自己不敢当,这是谦而又谦之辞,很谦虚。但实际上我们也知道,夫子他不是说无缘无故谦虚,他是则是,不是则不是,就像我们前面看到的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,蕅益大师讲的,都是实话,不是谦辞,夫子是直心真心,说的是真话、实话、直话。所以不是那个虚伪的谦虚,《集注》里面这样讲这三条,不是圣人之极致,说夫子谦虚,这个讲法未免又偏于另外一端了。郑康成解释说夫子独有这三条,这有点过于显得自大,朱子讲三者都不是圣人之德,说到夫子又过谦了。
那我们再看雪公引「宦懋庸《论语稽》」,这是解释《中庸》、《论语》的,是宦懋所著,他说「孟子引夫子与子贡言,我学不厌,而教不倦。此篇若圣与仁章,抑为之不厌,诲人不倦。是夫子固以学不厌诲不倦自任者,而何至无因为是谦而又谦之辞乎。」雪公给我们做了一个澄清,说这不是夫子谦而又谦的话,为什么?因为在《孟子》当中,我们看到引夫子与子贡交谈,说到「我学不厌,而教不倦」,夫子他承认自己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这是夫子他自己承当的。所以不能说这三条夫子都不敢承当,他承当了两条。「若圣与仁章」这是底下《论语》本篇第三十四章里面讲的:「子曰: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,抑为之不厌,诲人不倦。则可谓云尔已矣。」
所以夫子不敢承认的是圣与仁,圣人和仁人夫子不敢当,但是为之不厌,就是学不厌,诲人不倦这个他敢承当,所以是说明「夫子固以学不厌,诲不倦自任者」,这个他自己能承认。你看夫子他不是过谦的,是能够做到的,他就承认,这是直心,他不弯曲。有时候过谦也不好,过谦显得有点虚了,他敢自认。那「而何至无因为是谦而又谦之辞」,所以朱子说是谦而又谦,这个也说得过分了。那到底「何有于我哉」怎么解释?这里有一个「默而识之」这条,夫子没有承认。
那我们先把雪公这段话读完,「然谓人无是行惟我独有,则又近夸大」,这是郑康成讲的有点夸大了,「尤非圣人语气」。就不像夫子温良恭俭让的语气,夫子讲话谦虚得体,不敢自大,所以不能够说「惟我独有」,「此盖当时不知圣人,谓必有人之所不能有」。郑康成也没解到夫子真实义,他就是当时不知圣人,所以说「必有人所不能有」。「故夫子言,我生平不过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耳,此外亦何有于我哉。似为得之」。雪公这个解释,他是引宦懋的解释也很好,这个话说得通,所以「夫子言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,这是他生平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这样而已。「此外亦何有于我哉」,加个此外你就很容易理解了,就是除了「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以外,真的我就没有了,我只有这三条,「何有于我哉?」这就似为得之,好像就说得通。但是,是不是真正夫子的意思?还不完全是,所以解《论语》深解义趣不容易,有时候你读这个随口滑过,意思还没弄明白。
我们再看《雪公讲要》底下说,这是雪公的理解、体会,「此章要义,在教人学道」,这一章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教人学道,你怎么学道?就这三条「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,最重要的是第一条默而识之。「默者寂也,识者明记也」,默是寂默,寂是讲到心,心「寂然不动」,这是默的意思,心他不动,不动就是定,能够有定,他就有智慧,心清净自然产生智慧,所以「寂然不动,而又明记不忘」。这个智慧第一个体现,他能记得住,他不忘,为什么?因为他心专、定,念头不生,心地清净,过一遍就记住,永不忘记了。「此是孔子志于道之境界」,这个志于道的志,是内心所专注,所向往的是道。除了这个大愿之外、这个志向以外,其它念头都没有,所以心都定在道上。「寂然不动」,这就是《大学》所谓的知止,知止就是志于道。心止在这个道上,他就有了定,「知止而后有定」,定就是「寂然不动」,然后「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」,就得道了。所以「默而识之」这个默非常重要,学道第一个是要把心空下来。「心安于道而不移,即默即识」,你看这是「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」的境界了,心安了,安住在道上而不移,不动摇了,有根有力了。「即默即识」,这个默是心寂然不动,识是智慧现前。遇到了任何的情形他都能够记住,看得清清楚楚,所谓寂而照,照而寂,寂是讲的大定,照是智慧现前,寂照同时。所以叫即默即识,默是讲他定,识是他的智慧,定慧等持,是同时的。心定了自然有智慧,所以默了自然就识,默而识之,到了这层境界,你就能得道了。
所以「学也,诲也,皆不离道」,你所学的、你所教的,都跟道相应。这个学不是只学书本,只是在课堂里听课,那不止是这个。你在日常生活当中,待人处事接物,接触到的种种的人事环境、物质环境,都是你所学的内容,一接触就明了。一接触就明了,为什么?你的心是定的,定生智慧,默而识之,所以学不离道,遇到什么境界都是让你提升,顺境当中你不起贪爱,你提升了。逆境当中你不起瞋恚,你也在提升,没有说不能让你提升的境界了。跟人走在一起,三人行必有我师,这三人哪三人?一个善人,一个恶人,还有一个是自己。自己跟随便哪两个人,有善有恶,他们都是我的老师,我是能学,学而不厌,不断提升自己!你这个大智能源源不断的流出来。
智慧必定有慈悲,慈悲体现在教学不断。教学不仅是言教,更重要是身教。你看看孔子、看看老子、看看释迦牟尼佛,他讲话的时候是教学,不讲话也是教学,行住坐卧、穿衣吃饭没有不是在教学。旁边跟着他的弟子,就看着他穿衣吃饭都开悟。你看《金刚经》里的缘起,就是释迦牟尼佛从事每天一样的工作,他工作是什么?搭衣持钵,入舍卫大城乞食。乞食完毕了,回到本处,结果他坐下,须菩提尊者看明白了,他豁然大悟,感动得不得了,赞叹世尊,真正是「如来善护念诸菩萨,善付嘱菩萨」,这个善护念、善付嘱就是什么?教学。佛,你看这么平淡的生活当中,体现了大智慧。
你能够入境界,你就看出来了,须菩提这时候看出来了,他就悟了,悟了就入境界了。然后他也慈悲,向世尊请教两个问题,请教第一个,「云何应住?」就是你的心应住在哪里?第二个问题,「云何降伏其心?」怎么降服我们的烦恼心,这两个问题向世尊请教,释迦牟尼佛就讲出一部《金刚经》。诲人不倦,你看先是身教,然后有人请问,他就言教,皆不离道。上根利智的人,不用听你讲,他就看出来了,这是什么?老师示转,就是他先示现这样的一个行为,转法轮,叫示转。你能看出来了,像须菩提看出来了,他就入道了。看不出来就给你教,就言教,叫劝转,劝你,用语言来教诲你,转法轮。最后作证转,讲了之后,还要给你做证明,让你深信不疑,然后你才能够入道。所以圣人叫「三转法轮」,示转、劝转、作证转。真正是一生诲人不倦,所学所教皆不离道。
底下说「全心在道而忘其我,故曰何有于我哉」,这雪公解释又提升,比先儒解释见地要高。「何有于我哉」怎么个讲法?圣人在境界中全心在道上,志于道到了究竟圆满,全心都在道上,真是《中庸》所讲的「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」,不离道。所以忘了我,这个我,是讲这个身。《金刚经》里面讲了「我相,人相,众生相,寿者相」,这四相,把这四相放下,这叫忘我,没有我了,我相没有了,当然跟我对立的人相也没有、众生相也没有了,人我一体,众生跟我不二,这真正入仁的境界了,仁爱的仁。仁是仁者爱人,爱人如己,人我一体,这是仁的境界。没有我了,佛法里讲断了我执,断了我执证得的果位是阿罗汉果,所以这里讲「何有于我哉?」哪有个我在?这是事实真相。一般凡人都把这个身体当作我,错了,这个属于身见,见思烦恼里面见惑,就是见解上的错误。第一个就是身见,把这个身当作我,错了,这一关没有突破,不能忘我,圣人境界入不进去。
所以我们恩师常常劝我们要放下自私自利,这是第一个关口,而这个关口是最难突破的关口。为什么?自私自利是我们无始劫来的习气,我们已经习惯了自私自利,起心动念先想到我,先想到为这一身着想,所以仁、圣的境界没指望。要入圣人境界,首先要放下自私自利,起心动念不要为自己想,要为天下苦难苍生着想,能够舍己为人,勇于做出牺牲奉献。在你自己的工作岗位上,认真的落实圣贤教诲,不怕吃亏、不怕上当、不怕人讥嫌,我只要努力做去,对圣贤教诲专心,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。你能真的这么做到,你自然就是在教学,你就能诲人不倦,你不用起心动念教诲别人,你就这样做,就在教诲,所谓「学为人师,行为示范」。做世间人最好的榜样,人家看你真的是无私无我,但是天天生活不亦悦乎,快乐得不得了,这对人就是个感动、触动,他就种下善根了。有一天他就能觉悟,他也会效法你一样,他也要学放下自私自利,对于名利、欲望、享受他能放下,放下就到圣人的门口了。还没进去,要进去真的要放下我,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得放下,放下了这四相,你就进入圣人了,那叫小乘,佛家讲的须陀洹果。这是四圣果位里面的(小乘四果里头)第一个,须陀洹果。须陀洹叫入流,入圣人之流,那时候才入流,现在还没入流。
那再提升不仅要把我执放下,还要放下法执。法执是什么?是见,这个什么见?我见、人见、众生见、寿者见,一部《金刚经》到末后,前半部教我们放下四相,后半部教我们放下四见。离四相、离四见你才能够证得一真法界,这是法身大士,这你才能够真正成圣人,大圣人,那时候彻底无我了。什么是我?宇宙虚空界是我,那是法身。你证得法身,众生跟我是一体,那这个时候「何有于我哉?」你说出这个话,那个味道无有穷尽。只有一个法身,何有你我之分?这个时候你的仁慈、博爱那是究竟圆满,佛家讲的「同体大悲,无缘大慈」现前了,跟众生同体,你的慈悲没有条件。为什么?同体。就像我们这个身体,一切众生是我们的细胞,这部分的细胞要坏了,我的另外一只手就上去抚摸它、去治疗它,哪里会讲条件,左右手之间一体的,怎么会讲条件?所以无缘大慈,无缘就是没有条件,这个仁慈到了究竟圆满了,就是圣人境界。
底下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批注,「学不厌,诲不倦,孔子亦曾承当之矣。只一默而识之,真实难到,宜其直心直口说出。」这是李炳南老先生已经给我们说出蕅益大师这个意思了,我们读了《雪公讲要》之后,理解蕅益大师就不难了。他说「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,孔子也曾经承担过,这是我们刚才看到的。《论语》里面有讲到,孔子自己说自己做到了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《论语》里面有,《孟子》里面也有。这一点还不足以当作圣人,这个什么?我们现在也在学习「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,我们离圣人还很远,但是这两条我们能够做到几分?孔子当然完全做到了。「只一默而识之,真实难到」,这一条难做到,默而识之那是刚才雪公解释的「寂而常照,照而常寂」。你在大定当中智慧现前,你的大定是默,寂而不动这叫根本智,你得到了。「识之」是凡遇到境界,你立刻明了,智慧朗照,这是后得智。根本智、后得智都现前了,这个圣人才做得到,所以「真实难到」,这个不容易做。
「宜其直心直口说出」,所以孔子讲的都是实话,没有说真正谦辞。他的谦虚都是真实的,不是故作谦虚,只是直心直口说出来。心是直心,没有弯曲,没有念头叫直心。如果有念头,即使是善念,譬如说谦虚是善念,我要谦虚,我故意这么说,那就不叫直心直口。这个完全是心清净,他说出来都是符合事实真相。所以说出一个「何有于我哉」,真正做到了「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」,自己证得了自性。「寂而常照,照而常寂」,这是自性的作用,示现出来的样子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。学而不厌是身教,诲人不倦言教,也有身教,就是慈悲,自度度他,自利利他,为什么能这么做到?因为自他同体,自他不二,圣人证得这个境界,自然就说出这一句「何有于我哉」,哪有你我之分?只有一个法身而已!众生与我同体,哪有个我?
江谦补注当中把意思说得更明显了,「此即孔子之无我。有我相,则有人相,众生相,寿者相,则必不能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矣。」孔子到了无我的境界,没有我这个相,就当然没有跟我对立的人相,有我才有人。无我,讲人也就没有意义,人和我是一不是二。众生相?众生相是包括人,包括一切,所谓众生是众缘和合而产生的现象,一切的现象都是众缘和合。我们说缘是条件,条件组合成的,山河大地、动物植物哪个不是众缘和合?我们说人体它是由细胞构成的,这是众缘和合,动物植物也是。山河大地,分子原子组成的,都是众缘和合。这样的一个相,不是真相,都是我们虚妄的念头所变现的这个相,「当体即空,了不可得」,所以众生相也没有了。
寿者相是讲时间的观念,时空都是虚幻抽象的概念,不是真的。爱因斯坦也说过,说时间、空间是人类的错觉,不是真的。他用相对论给证明的,证明没有寿者相。所以这四相完全是你的妄念,把它放下了,你就离四相了;离四相,你立刻证入圣贤境界,那就无我了;无我,你得到真我。有我,则必不能默而识之,心是虚浮的。因为你有我,就有我的见解,我的所有,身体是我所有,我执、我爱、我慢(傲慢)、我见,统统都来了。这是烦恼,这是迷惑颠倒,那心是波动不清净,他跟人交往肯定计较人我。因为他有私在,私心不清净,他的心是浮躁的,心浮气躁不能默而识之。所以你要真想求学,先放下自私自利,你的心才能够定下来。有自私自利,这个心就是心浮气躁,那他也就不能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。最简单的,学了就累了,为什么累?有我、有身,就累了。无我的人不累,天天都在法喜充满当中。所谓「人逢喜事精神爽」,天天都是干劲十足,所以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我们要学习先从放下自私自利开始,一切为众生着想,那才有可能这一生入境界。
好,今天的时间到了,我们就学习到此地,有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谢谢大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