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魏道儒:金代佛教略述 内容: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魏道儒在《金代佛教略述》论文中主要介绍金代帝王与佛教的关系,金代佛教的基本情况以及禅宗的重要著作《从容庵录》。 同为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,与辽和元相比较,金代佛教的特点是比较突出的。 本文主要介绍金代帝王与佛教的关系,金代佛教的基本情况以及禅宗的重要著作《从容庵录》。 一、金代诸帝与佛教宋徽宗政和五年(1115),完颜阿骨打率领女真完颜部击败辽军,于会宁府(今黑龙江阿城县南)建立大金国。 金天会三年(1125),与宋军联合灭辽。 第二年,金军攻占汴京,俘虏徽宗和钦宗,北宋灭亡。 宋理宗端平二年(1235),金国在蒙古和南宋的联合进攻下灭亡。 前后九帝一百二十年。 女真族在建国之前就从高丽、渤海等周边地区接受了佛教信仰。 建国之后,又接受了辽国的佛教,这是金朝初期佛教的主要成分。 南下占领北宋都城汴京,进而把黄河流域以至淮水以北地区纳入版图之后,宋地的佛教就成为金代佛教的主体。 至于佛教影响金代统治者,大约从金太宗完颜晟时期(11231135)开始。 他将佛教进一步引入皇室宫廷,天会元年(1123)帝于禁庭亲睹瑞光,光中现佛。 即敕模像,殿庭供养。 帝亲扫洒,每食跪献,累年无怠,每岁设会,斋僧万余。 这个记载的叙述未免有些夸张,但他供奉佛像于内廷是可信的,天会五年(1127),迎旃檀像安置于燕京悯忠寺(今北京法源寺),并建水陆法会七昼夜 . 天会年间(11231137)完颜晟还诏令善祥于山西应州建净土寺,皇后则为海慧法师于燕京建大延圣寺,以后改名为大圣安寺,始终是燕京的著名寺院。 与加强对黄河以北地区控制的政策相配合,金王朝以后陆续在河北、山西一带大量建寺造塔,促进了佛教在金统治区的发展。 熙宗完颜亶(11361149)时期,南部边境已经拓展到淮水以北,典章制度迅速汉化。 在积极提倡尊孔读经的同时,也加大了扶植佛教的力度。 熙宗优礼名僧海慧(? 1145)、清慧、悟铢(? 1154)等。 太子生日,诏海慧大师于上京(今会宁市)宫侧,创造大储庆寺,普度僧尼,海慧当时任大储庆寺的寺主。 他还诏海慧、清慧二禅师住储庆寺,迎瑞像于本寺积庆阁中供养。 皇统五年(1145),海慧卒于上京,帝偕后亲奉舍利,五处立塔,特谥佛觉佑国大禅师 。 悟铢则于皇统年间(11411149)被任命为中都右街僧录。 金代的有些寺院也和辽代一样,占有大量的土地,拥有巨额资产。 其来源主要还是帝室、显贵的布施。 有一部分辽代的旧寺院,在金代初期还保留着二税户制度。 这种制度受到金代朝野上下的反对,经过世宗、章宗两度下诏免二税户为民,才最终消灭了这种制度。 金代民间佛教结社,也有类似辽代的千人邑会。 兴中府的三学寺是千人邑会,规定参加者每年十月须纳钱二百,米半斗。 这些捐献和施舍,成为维持寺院僧众的生活费用和举办各种法事的主要经济来源,是寺院经常性的稳定收入。 由于寺院经济收入可观,也举办社会福利事业,主要是施药和救济饥民等活动,并且得到官方的支持。 在寺内设置药局,负责给贫民布施药物,首创于青州一辨,后来各地寺院纷纷效仿。 一些经济实力雄厚的寺院,还参与典当行业牟利。 金代的佛教政策受宋王朝的影响较深,佛教思想也更多地与汉地相联系。 浮图之教,虽贵戚望族多舍男女为僧尼,惟禅多而律少。 在京曰国师,帅府曰僧录、僧正,列郡曰都纲,县曰维那。 披剃威仪,与南宋等。 总的说来,金代的政策使佛教逐渐消除辽代的残余影响,并逐步向宋地佛教靠拢。 金代民间佛教信仰的盛行,可以从大藏经的雕刻和印刷中反映出来。 关于《金藏》的雕刻过程原来不清楚。 近年,在北京图书馆收藏的宋本《碛砂藏》印本火帙《大宝积经》卷29末,发现一则明永乐九年(1411)释善恢撰写的《最初敕赐弘教大师雕藏经板院记》,比较详细地记述了雕刻这部大藏经的过程。 《金藏》是由私人募资雕刻的私版大藏经,始雕于金熙宗天眷年间(11381140),大约在大定十三年(1173)之后完成。 所依据的底本是《开宝藏》。 首倡者是潞州长子县(今山西长治)的崔法珍。 她十三岁断臂出家,立誓雕刻藏经,三十年间,同心协力雕经者有杨惠温等七十二人,助缘雕经者还有刘法善等五十余人。 经版总数为168113片,收录经籍6980卷。 《金藏》雕刻完成后,崔法珍等人印经一藏,于金大定十八年(1178)进献于朝廷,奉敕安置于大圣安寺。 经板也于大定二十一年(1181)运到京城,安放在大昊天寺。 朝廷还命有司遴选精通经典的沙门导遵等五人,校正这部藏经。 金朝廷为了表彰崔法珍,准其在圣安寺落发为尼,并赐紫衣,号弘法大师。 协助雕经的杨惠温等72人,也给度牒,并礼弘法大师为师。 自从经板运到燕经之后,有明确记载的印经活动至少有两次,一次是在金大定二十九年(1186),一次是在金大安元年(1209)。 在赵城发现的《金藏》,现存有5000余卷,是我国宋元时代所刻各种大藏经中保存实物最多的一种,被作为当代重编的《中华大藏经》的底本使用。 民间佛教信仰的盛行,也促进了佛教建筑、雕刻、壁画等艺术形式的发展。 现存的金代佛教建筑,尤以今天山西省境内为多。 二、佛教概况与特点金王朝的统辖地区包括了此前的辽地,佛教也有继承辽代佛教的因素。 但同时受到宋朝的影响,佛教的派系结构和佛学思想发生重要变化。 密教与华严学不再成为显学,继承北宋传统的禅学成为佛学的主体。 不但在佛教界,而且在有佛教信仰的士大夫中,三教融合也成为共识。 金代居士李屏山(11851231)撰《鸣道集说》,集中批判宋儒的排佛言论,主张三教融合,在当时引起较大影响。 李屏山曾经师从万松行秀,其思想也受到行秀的影响。 从李屏山的著作来看,在论述三教关系,特别是儒释关系中所涉及的问题,所提出的观点等,都没有超出两宋学僧和士大夫考虑的范围。 受辽代佛教余波的影响,密教在民间还有流行,但是已经趋向衰微。 金朝弘扬密教的知名人物很少,主要活动地区依然是山西五台山。 根据《补续高僧传》卷十九记载,在五台山地区弘扬密教者有法冲,大定年中,曾到京城,与道士萧守真斗法,并获胜。 闵宗大加赞赏,赐仪仗送归五台山,敕建万岁寺居之。 又有名知玲者,曾从嵩山少林寺英公受总持法,后于皇统中住河北盘山感化寺弘传密法。 另外,来自北印度的密教僧人呼哈啰悉利等一行七人,曾到五台山、灵岩等地巡礼,并建有寺院。 金代以专业华严知名的学僧有几位,但都没有著作传世,其华严思想的具体内容不很清楚。 其中,宝严于天德三年(1151)住上京兴正寺,两度开讲《华严》,据说听众达到五百余人。 义柔精通《华严》,当时被称为华严法师。 另有惠寂法师,曾从汾州天宁寺的宝和尚学习《华严法界观》,后来到鄂城等地讲说。 印度那烂陀寺的高僧苏陀室利,在八十五岁高龄时率领弟子七人航海来华。 他虽然以精通《华严经》闻名,但来华后并没有宣讲。 逝世于五台山。 燕京地区始终是金代佛教的中心,云集来自各地的有影响力的僧人。 在燕京及其周边地区,活跃着一些弘扬净土信仰的僧人。 其中,祖朗(11481222)是蓟州人,俗姓李,少年出家,大定年间,先后住持燕京的崇寿、香林等寺院。 贞祐年间,获赐圆通大师号。 他每日诵阿弥陀佛名号数万声,受其感化的信众很多。 广思在河北临城山建立净土道场,效法庐山慧远的故事,结白莲华会,带领僧俗信众修习念佛法门。 除了这些专门弘扬净土的僧人之外,当时的禅师中,也盛行净土信仰。 三、《从容庵录》与评唱之风当圆悟克勤的《碧岩集》受到南方禅师普遍冷落的时候,金末元初的北方曹洞宗僧人则对它推崇备至,并极力仿效。 行秀撰《从容庵录》于前,从伦作《空谷集》和《虚堂集》于后,纳评唱之风为曹洞宗风,从而影响了元代南北禅学的不同走向。 从伦的《空谷集》,全名《林泉老人评唱投子青和尚颂古空谷集》,六卷,诠释投于义青的《颂古百则》。 《虚堂集》,全名《林泉老人评唱丹霞淳禅师颂古虚堂集》,也是六卷,诠释丹霞子淳的《颂古百则》。 从伦在谈及他撰写这两部书的目的时说:非敢与佛果、万松联罅并骛于世,且傍邻舍试效颦者欤。 说其是效颦之作,当非自谦之词,它们的影响,也远不如《从容庵录》那样大。 《从容庵录》一书,足够反映此宗评唱的特点。 《从容庵录》,全称《万松老人评唱天童觉和尚颂古从容庵录》,诠释天童正觉的《颂古百则》,有六卷和三卷两个版本。 其中每则公案和颂古组成一个部分,每部分包括五项内容,即示众、列举公案、列举颂古、公案和颂古中的夹注,以及它们之后的评唱,完全是效仿《碧岩集》的形式。 每部分之前有四个字的标题,比《碧岩集》的题目整齐,用语也生动。 关于《从容庵录》的成书过程,行秀曾说:万松昔尝评唱,兵革以来,废其祖藁,迩来退居燕京报恩,旋筑蜗舍,榜曰从容庵,图成书绪,适值湛然居士(耶律楚材)劝请成之。 行秀在蒙古太祖十七年(1222)接到耶律楚材的信,次年成书,第三年耶律楚材为此书作序。 《从容庵录》是行秀整理多年讲解公案和颂古的旧稿,代表了他长期弘扬的曹洞禅风,也反映了金元北方统治集团对这种禅风的认可和赞赏。 行秀把《从容庵录》与同类著作进行比较指出:窃比佛果《碧岩集》,则篇篇皆有示众为备;窃比圆通《觉海录》,则句句未尝支离为完。 《碧岩集》少部分没有示众一项,而《从容庵录》不缺,讲清每则的中心思想。 《觉海录》对公案和颂古的讲解,有时支离不全,《从容庵录》则句句有解。 行秀指出的这两个方面都是形式上的问题,而不是内容上的问题,表明他注重的是形式的完备,而不是内容的创新。 行秀曾指出他撰《从容庵录》的动机是:一则进旌天童学海波澜,附会巧便;二则省学人检讨之功;三则露万松述而不作,非臆断也。 用述而不作和省学人检讨之功,以展示天童正觉的学识渊博,充分显示他是以文字考证和诠释见长的特性。 在这方面,比之《碧岩集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 下面仅举一例说明。 《从容庵录》第八则是《百丈野狐》,说的是百丈怀海说法时,总有一个老人前来听讲。 一天,说法结束,众人散去,唯老人不走。 怀海问他是什么人? 老人说,他远在迦叶佛时期就居于此山,那时有人问他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? 他回答不落因果。 就因这句话,使他堕野狐身五百生。 所以老人请怀海代一转语,以便脱去野狐身。 怀海说了一句不昧因果,老人言下大悟。 正觉据此公案作颂文曰:一尺水,一丈波,五百生前不奈何。 不落不昧商量也,依前撞入葛藤窠。 阿呵呵,会也么? 若是尔洒洒落落,不妨我哆哆和和。 神歌社舞自成曲,拍手其间唱哩啰。 行秀即对上述公案和颂文的每一句都进行细致的考证和解释,这里仅举一例以见一般。 《从容庵录》解释哆哆和和说:哆哆和和,婴儿言语,不真貌。 又《法华释箴》云:多跺学行之相。 婆和学语之声。 《涅槃经》有病行婴儿行。 有本云:婆婆和和。 石室善道禅师云:涅槃十六行中,婴儿行为最。 哆哆和和,时喻学道人离分别取舍心,与下神歌社舞皆一意也。 为了解释这一词,行秀考证了它的词源字义,又考察了它在佛教典籍中的用法,最后诠释正觉用在这段颂文中的含义,简直是禅宗用语的绝好词典。 行秀就通过这种词典式的注解,达到令学道人离分别取舍心的禅学目的。 在将禅学引向考据学和诠释学方面,《从容庵录》与《碧岩集》相同,但行秀更增添了一项内容,那就是围绕公案,附会蔓衍,大篇幅地讲解儒道经典和有关神话。 例如《从容庵录》第九则《南泉斩猫》,公案讲南泉普愿提起一只猫,对弟子说:道得即不斩,众皆不知所云,南泉就把猫斩却了。 后来南泉将此事讲给赵州从谂,赵州听罢,脱下草鞋,顶在头上走出去。 行秀联系正觉对此公案的颂文,评唱道:赵州脱草鞋,头上戴出,果然此道未丧,知音可嘉。 孔子云:天将未丧斯文也。 看他师资道合,唱拍相随,无以为喻。 谥法泉源流通曰禹,又受禅成功曰禹。 《尚书? 禹贡》:导河积石至于龙门。 《淮南子》:共工氏兵强凶暴,而与尧帝争功,力穷触不周山而死,天柱为之折,女娲炼五色石补天。 《列子》:阴阳失度名缺,炼五常之精名补。 南泉如大禹凿山透海,显出神通;赵州如女娲炼石补天,圆却话头。 从这里可以看到行秀所谓附会巧便,在很大程度上是借题发挥,传播儒道等传统文化,尤其是用大禹治水受禅和女娲炼石补天这类传说、神话譬喻禅师,是特别容易发古人之幽思的。 《从容庵录》的评唱,在文字考证、引用典籍、背离公案等方面,都比《碧岩集》走得更远,但却容易为不倾心于禅学,而又希望获得佛教知识的民众和官僚士大夫所接受。 精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的耶律楚材,特别喜好此类评唱,就颇能说明问题。 耶律楚材是元初儒学的积极提倡者,而志不得伸,心情的压抑,时时露于文字。 (原文收录于《第二届河北禅宗文化论坛论文集》,作者: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魏道儒) 发布时间:2024-10-17 13:51:58 来源:素满香 链接:https://www.sumanxiang.cn/article/21605.html